赤嶺的深冬寒雪驟至，大片雪花如棉絮般砸落，我頂着風雪奔向共耕區的糧倉與畜圈。距“冬閑守暖”已過兩月，臘祭將至：糧倉屋頂已積起尺厚的雪，檐下冰棱如水晶簾垂落，木門被雪半掩，只出銅鎖的微；畜圈的草棚被雪得沉甸甸，牛羊在棚呼出的白氣順着棚溢出，與雪霧融，田埂的木牌刻着漢蕃雙語的“臘祭祈年”，每一都着“踏雪冬、祈盼新春”的堅韌與溫。

我的鼻尖在風雪中捕捉着悉的氣息——穀的醇香、羊的暖味，忽然嗅到一“木裂味”——那是糧倉的東牆木樑，因積雪重出現細微裂痕，若不及時理，恐被暴雪塌。大唐的農師正領着軍民清掃倉頂積雪，木杴撞擊雪層的聲響在風雪中回，他對眾人喊道：“中原農耕素有‘臘雪兆，防患為先’的說法，臘祭前要除雪護倉，咱們用中原的‘木柱頂梁法’，在倉架起木柱支撐梁架；你們吐蕃的‘羊氈覆頂’，在雪層下鋪厚氈，減緩融雪滲水，比單掃雪管用。另外，臘祭要‘唐蕃合禮’，中原拜土地神，吐蕃祭穀神，還要備好開春的農，磨亮鐮刀、修好犁耙，兩種心思合一，才能冬盼春！”

吐蕃老農握着捆羊氈的繩索，雪花已堆滿他的發梢，他用凍得發紅的手比劃着，生的漢文混着藏語：“氈子已備好，木柱也埋牢……畜圈北的羊棚，雪太沉！”我立刻奔向畜圈北側，用前爪猛羊棚頂的積雪——棚架的木椽已被得彎曲，雪水正順着隙滲進棚，便用頂住棚柱，同時發出急促低吼示意險。

軍民們見狀立刻分工，大唐農卒扛來壯的木柱，在棚傾斜支撐住彎曲的椽木；吐蕃牧民則用木杴快速鏟去棚頂積雪，作雖急卻小心，生怕驚擾棚瑟的羊群。農師剛指揮完羊棚加固，我已奔回糧倉，用爪子着東牆牆角低吼。眾人跟着我衝進倉，油燈下果然見木樑有一道指寬的裂痕，大唐木匠連忙取出墨斗，量好尺寸後砍伐就近的枯木，“多虧白澤大人！這裂痕在背風，風雪裡本看不清，再晚半個時辰，糧倉就危險了！”

“白澤大人，幫着看看西邊的草料堆有沒有被雪埋！”吐蕃牧民在風雪中呼喊。草料是牲畜越冬的本，被雪掩埋會發霉變質，我的視覺能穿薄雪定位草堆位置。我奔向西邊窪地，在一積雪凸起停下，用前爪刨出底下的乾草——草堆邊緣已被雪水浸，便在雪地上出“草料”的爪印標記。軍民們立刻用木鏟挖開積雪，在草堆周圍挖起排水，還在草堆上蓋起防雨布，“要是草料壞了，牛羊就要挨，白澤大人真是雪中的眼！”

雪勢漸緩時，臘祭的儀式在驛站旁開啟。祭台搭在高坡上，避開積雪，台上擺着晒乾的麥穗、飽滿的青稞，還有大唐的麥酒與吐蕃的油茶。大唐儒士捧着祭文，高聲誦讀：“歲至臘月，雪覆赤嶺，唐蕃同心，冬盼春，謹以新谷獻祭，祈來歲登……”；吐蕃僧人則點燃桑煙，手持經筒誦經，經聲與祭文在雪後初晴的空氣里回。我趴在祭台旁，看着大唐農卒與吐蕃牧民並肩叩拜，他們的腳印在雪地上織，分不清哪是漢人的布靴印，哪是吐蕃的皮靴印。

午後，雪停日出，軍民們開始備耕蓄力。大唐農卒在驛站的院壩里磨鐮刀，火星在雪中閃爍；吐蕃牧民則修補鐵頭犁，用油拭犁尖防鏽。我穿梭在其間，若發現地上有散落的鐵釘，就用叼起送到木匠手邊；看到磨好的鐮刀放在雪地上，便用爪子將其到乾燥的木板上。農師笑着了我的頭：“白澤大人連備耕的小細節都顧着，開春開犁肯定順順噹噹！”

傍晚的驛站暖意融融，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響。大唐農婦端來臘祭的“團圓飯”——麥飯燉羊，吐蕃牧民則獻上油糌粑與風乾。農師舉起麥酒碗：“這碗敬風雪裡的堅守，敬白澤大人的守護，更敬唐蕃一家親！”眾人齊聲應和，碗盞相撞的聲響格外清脆。我趴在火塘邊，農婦給我遞來一塊溫熱的羊，吐蕃老農則掰了半塊糌粑放在我面前，兩種食的香氣混着柴火的暖味，是深冬里最踏實的滋味。

夜深時，我起走到驛站外。月灑在雪地上，如鋪銀霜，糧倉與畜圈在雪夜裡靜靜矗立，木牌上的“唐蕃同心”在月中約可見。遠的山林傳來野狼的嚎，我對着山林低吼一聲，聲音穿夜空——這是守護的宣告，也是對新春的期盼。我知道，這個冬天即將過去，待到雪化冰消，田壟間又會冒出新綠，我會繼續守在這裡，陪着唐蕃軍民，從臘祭的祈盼，走到開春的第一犁，讓這份同心共耕的誼，在赤嶺的土地上，年復一年，生生不息。